织女的天空

稿源:津滨网 编辑:李勇 2017-12-25 10:53

徐向林,小说家,纪实文学作家。著有《白方礼》《追捕糯康》《蝮蛇行动》《刑警206》《从海平面到地平线》《欲望红颜》《闯荡好莱坞》等长篇多部,其中《白方礼》入选中宣部主题出版重点出版物,多部作品签售出影视改编版权。系江苏省作协重大题材文学创作工程签约作家。作品曾获中国法制文学中篇小说类一等奖、中国地市报新闻奖报告文学类一等奖、中国小说学会全国短篇小说大赛二等奖、当代小说全国精短文学大赛一等奖、江苏省报纸副刊报告文学类一等奖、江苏大众文学奖特别贡献奖、今古传奇全国优秀小说奖、盐城市政府文艺奖一等奖等四十余项。

  一

  这年一月,一场百年不遇的冰雪灾害席卷中国。

  天灾当前,清江市多伦公司同时罹遭一场“人祸”:这天上午,多伦公司董事长欧阳倩刚走进成衣车间,身边一下子围上了十多个素不相识的男男女女,他们神情激动,乱糟糟地吵成一堆,欧阳倩好不容易才听明白,他们来此的目的只有一个——要求公司赔付打工妹吴春芳的医疗费五十万元!

  吴春芳是成衣车间的普通整烫工,去年十月,她突然晕倒在操作台前,闻讯赶来的欧阳倩亲自驾车,将吴春芳送到医院抢救,经过检查,吴春芳患上的是急性再生障碍性贫血,也就是白血病。

  诊断报告让欧阳倩顿感天旋地转,她知道这种病意味着什么。她悄悄地藏起了病历,等吴春芳醒来时,只告诉她的病是由贫血引起的,并无大碍。然后她又打电话通知了吴春芳的亲属,电话里,她没有将实情告诉他们,只告诉他们,吴春芳有血液病,病情不是太严重,并承诺:“我们会对她负责到底,病先治,医疗的费用你们不用担心。”

  吴春芳在医院里进行了一番化疗手术后,病情不见好转,反而还在日益加重,医生说要进行骨髓移植手术才有活命的可能。但骨髓移植手术却有两个必要条件:一是要有配对的骨髓,二是要筹备高达几十万元的手术费用!

  欧阳倩既然表态要对她负责到底,自是不敢怠慢,她一边让医院寻找配对的骨髓,一边回公司筹医疗费。但公司的财务总监得知她要调一笔巨款后,无可奈何地说:“账上只有不到二十万的款子,这是留着购原料的,钱还不够,我正犯愁呢。”

  财务上的状况,财务总监就是不回报,欧阳倩也知晓。一番权衡后,她斩钉截铁地说:“把二十万全提出来交到医院!”

  多伦公司的账户一下子空了,只能指望给美国RM公司赶出一批成衣,拿回货款保运转。元旦过后,欧阳倩从银行里转贷到一百万元贷款,张罗着到湖南收购棉织布等原料。孰料原料刚发车,雪灾突然而至,车辆根本无法动弹,而这时公司正停工待产!

  欧阳倩急火攻心,RM公司是多伦公司的老客户,合作的几年时间,从没出过意外,但这次却不同,原料难以到位,按约定期限交货根本不可能。欧阳倩只得硬着头皮给RM公司亚太区的执行总裁瑞恩打电话,恳请公司宽限些时日履约。但瑞恩没容欧阳倩说完,就打断道:“欧阳小姐,我们公司没有失约的先例,如果你们不能按时履约,按规定你们要赔偿失约金一百万美元,这没有商量的余地!”

瑞恩已经挂了电话。欧阳倩愁肠百结,电话无力地从手中滑落。

  二

  医疗费、违约金、原料……似一个个狰狞的恶魔扑向欧阳倩。就在这山穷水尽时,她接到一个“救命”的电话——绿岛公司董事长丁晓蕾愿助欧阳倩一臂之力:给她原料,帮她还贷款。

  丁晓蕾与欧阳倩系财经学院的同窗好友,两人同班同舍,还睡同一个上下铺,情同姐妹。但她们先后踏入商海后,由于竞争订单却成为一对冤家。丁小蕾主动向她示好,欧阳倩如坠雾里:老对手唱的是哪出戏?

  想当年,丁晓蕾走出大学校门后,继承父业,将绿岛公司经营得风生水起。欧阳倩却遭遇了人生的“滑铁卢”:她的丈夫刘伟自从办起了房地产企业手上有钱后,外面就有了女人,欧阳倩一气之下,与刘伟离了婚。离婚不久,又不堪同事的风言风语愤而辞职。

  爱情散了,工作辞了。欧阳倩的人生被“归零”,她一度十分消沉。后来,她受同学丁小蕾办企业成功的启发,也想创办一家服饰加工企业,以期实现创业梦。但她手头没有多少积蓄,只能从最小的作坊起步,盘下了黄海街道的一个小厂,领了一些零碎活,把人员召集起来,搞起了加工。厂子运转后,辛辛苦苦几个月下来,因拿不到一手订单,利润微薄。欧阳倩想拿一手订单,但凭眼前租赁的这个小作坊企业,谈何容易!

  但是,机会总会垂青于有梦想的人。这年清江市举办经贸洽谈会,应邀参会的客商来自四大洋五大洲。经贸洽谈会是直接接触外商的好机会,但欧阳倩的企业规模太小,根本不够参展资格,那怎么办?

  经贸洽谈会开幕那一天,欧阳倩带着几件珩缝被的样品前去参会。企业虽是个作坊,但那帮工人的技术活却不差,欧阳倩带去的样品是随便抽的,针脚却异常严密,花纹也毫不走样,端的是上乘之作,可光产品质量好还不行,欧阳倩还是进不了交易厅的大门。她抱着样品坐在高高的台阶上,独自想着心思。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:“欧阳,听说你也办了个小厂,是不是想进去参展,走,到我那儿去,我有两个摊位,分你一个。”

  欧阳倩抬起头,说话的是丁晓蕾。她仿佛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一样,脸瞬间红到了脖子,把头摇得像拨浪鼓,语无伦次地说:“不……谢谢,我是陪朋友来的……”

  丁晓蕾已经洞悉了她的内心,知道是她的自尊心在作怪,不再多言,甩下句“咱俩谁跟谁呀,有困难就找我。”

  直到丁晓蕾走远了,欧阳倩才狠狠地一跺脚,顾及啥脸面啊,生意场上都流行“厚黑学”,自己咋就学不会呢?唉!

  上午九时许,来的外商越来越多,有高鼻子黄头发的白人,也有卷曲着头发的黑人,里面还间杂着一些华人,很显然,他们都是外资企业的商务代理。这些人经过欧阳倩身边时,一个个气宇轩然,对欧阳倩瞟也不瞟一眼。

  欧阳倩怔怔地看着手中的样品,突然,她头脑中灵光一闪,想出了一个绝妙的点子。她猛地站起身,挑了一件花哨的珩缝被披到了身上,其时正逢酷暑,外面的气温高达30多度,欧阳倩大热天披着珩逢被,果然引来了许多好奇的目光。

  一些外商特意停下来,用奇怪不解的目光打量着欧阳倩,一个胖墩墩的外商看了后用英语说了一句:“My god”,译成中文就是“我的上帝”。

 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,眼前的这个女人不光能听懂英文,而且还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,她用英文说:“先生,您别笑话我,里面的摊位都满了,我没能租到摊位,未能参展的产品未必就是差的产品,我这是给我的产品做活体广告呢。”

  那个外商显然被她说动了,他把那件珩缝被接过来,仔细地看了又看,看得出来,他是一个行家,欧阳倩紧张地盯着他的表情,生怕自己的产品不入对方法眼,那自己就是白忙活了,传出去,这将成为清江市的一大笑柄。

  不过,外商看完后,伸出了大拇指,连声说:“Good!”

  欧阳倩心中的石头落了地。她追问:“先生可有兴趣合作?”

  外商不慌不忙地掏出名片,递给欧阳倩,欧阳倩快速地扫瞄了一眼,美国RM公司亚太区执行总裁瑞恩。瑞恩不进展厅了,他把欧阳倩约到了一家茶社细谈起来,他认真地询问了欧阳倩几个专业方面的问题,这当然难不倒欧阳倩,她侃侃而谈,从进料、加工到质检,前后承应,无一漏洞。

  瑞恩不时地微笑点头,他还用笔记录下来。接下来,瑞恩提出要到欧阳倩的企业里去考察一下。这可令欧阳倩为难了,凭她那作坊,与著名企业简直就像一滴水之于海洋,她踌躇不安,只得用推托之辞说:“瑞恩先生,鸡蛋好吃,我们未必就要见到下蛋的那只母鸡呀。”

“那坚决不行,实地考察是我们商务活动中必不可少的程序,有什么问题吗?”瑞恩死掯不放,欧阳倩也没办法,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下来,但她争取了三天准备时间,瑞恩同意了。

  三

  回厂的路上,欧阳倩心事重重,瑞恩来了,怎么应付?不知不觉中,车子驶过天宏集团。天宏集团是清江创办最早的服装厂,还是国有企业时,有不少人削尖了脑袋往里钻。后来在市场经济大潮中走了下坡路,最终资不抵债,关门倒闭,大量的资产闲置在那儿。

  看着天宏集团雄伟的办公楼和高大气派的车间,欧阳倩眼前一亮,她有了主意:瑞恩不是要看工厂吗,天宏集团都是高大的标准车间,机器虽然生锈,但配置齐全,要是把天宏公司先租赁下来应付一下瑞恩,等签下合同,拿到合同的首付款,再盘大企业。

  说干就干,欧阳倩走进了天宏集团,找到了留守的负责人。对方一听有钱送上门,岂有不收之理,双方一拍即合:天宏集团短租给欧阳倩一个星期,租金十万!这租金有点高,但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,为了拿到国际订单,欧阳倩牙一咬、脚一跺,认了!

  偌大的厂房租下后,欧阳倩紧急调来作坊里的姐妹,拔草的拔草,打扫的打扫,还请来技术人员将一台台生锈的电动缝纫机调试擦亮。天宏集团不愧是市里重点投资的大企业,经过一番疏洗打扮,又恢复了她本来的姿色。

  瑞恩很守时,三天后果然来到了天宏集团,他走遍了工厂的角角落落,而后又在车间里查看了所有的工艺流程,大半天下来,严肃的脸色渐渐化了冻。

  回到欧阳倩的“办公室”,他满意地说:“你们的规模和工艺流程我很满意,我马上就向公司打报告,准备把一百万美元的订单交给你们。”

  欧阳倩胜券在握,送走了瑞恩后,她长松了一口气。

  谁知她刚遣散工人,把工厂还给天宏集团,瑞恩却突然又打来电话说:“欧阳小姐,为慎重起见,我还想到你们厂去看一下。”欧阳倩接电话的手颤抖起来,浑身冒出了冷汗……

  瑞恩已经满意地考察了欧阳倩的工厂,怎的又要杀“回马枪”呢?这还得从瑞恩接到一个神秘的电话说起,那天深夜,瑞恩接到一个电话,是一个女人打来的,她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对瑞恩说:“瑞恩先生,你今天是不是到了欧阳倩的工厂去考察过了?”

  瑞恩说是的。“这个厂不是欧阳倩的,是欧阳倩花了十万块钱租来的,租期只有短短的七天,工人也是从别的公司借来的,您看到的那些货都是绿岛公司拉过去的。”

  “My god!”瑞恩目瞪口呆,犹如听了一个天方夜谭。

  打这个匿名电话的是谁?欧阳倩想来想去,惟有丁小蕾的嫌疑最大,她心说:丁晓蕾啊丁晓蕾,我们姐妹一场,再有天大的怨恨,你也不能砸我的饭碗啊!

  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,欧阳倩冷静下来,她鼓起勇气拨通了瑞恩的电话,还没等瑞恩开口,她说抢着说:“瑞恩先生,实在抱歉,您考察的那个工厂是我租来的,我其实只有一个小作坊,一个小作坊想接洋订单,用我们中国的一句俗话说就是癞哈蟆想吃天鹅肉。但我们中国又有一句俗话,不积硅步,难以得天下。任何企业都有由小到大由弱到强的过程,包括你们的RM公司,当初不也是三个合伙人,在一间租来的办公室打拼的吗?我坦诚地说到这里,如果我们还有继续合作的可能,那就请您来看看我们的小作坊,如果没兴趣,那我们只能曲终人散了。”

  瑞恩静静地听着,欧阳倩的话不亢不卑一气呵成,几乎让他无懈可击,短暂的十几秒钟,电话里始终是一片沉寂,欧阳倩这是背水一战,她紧张得都快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
  终于,瑞恩开口了,他字斟句酌地问欧阳倩:“上次经贸洽谈会上看到的订单的确是你们厂生产的吗?”

  “是的,千真万确,不信您过来,我们的工人现场做给您看”。欧阳倩感觉事情有了转机,她自然紧抓不放。

  “好吧,欧阳小姐,看在你打动我的份上,我再给你一次机会,届时我到你们厂抽样,如果点到哪个工人就由哪个工人来做,只要做得与样品丝毫不差,这订单还是你的。”

  瑞恩的话仿佛给欧阳倩插上了两只翅膀,她的心都快要飞起来了。

  瑞恩说到就到,看了欧阳倩的小作坊的生产,他服了,当场对欧阳倩说:“我们跟你签这份合同,总共三百万美元,你们做一百万美元,绿岛公司做二百万美元。”尽管只做了三分之一的订单,欧阳倩还是欢天喜地承接下来,毕竟这是她迈入商海以来接的第一宗大单啊。

  四

  RM公司是绿岛公司的大客户,如今被欧阳倩插了一杠子,丁晓蕾岂能服气!就在多伦公司乘风破浪往前发展时,怪事发生了——不光屡屡发生设计图纸外泄,商务机密也经常外泄。有一次,多伦公司与英国的一家公司商务对接,好不容易把价格拍板下来,准备签订商务合同,但在签合同的前一天,英国这家公司却取消了合同,改与绿岛公司签了合同。

  公司一定有绿岛公司的卧底!但她没有证据,只能暗中排查。这天,欧阳倩召开设计会,阿拉伯某国要订购一批阿拉伯大袍,阿拉伯大袍看似简单,对方却要求做出新意,因此,她开会来布署这项工作。按照惯例,设计的任务落到了设计部,图样很快出来了。欧阳倩看了很满意,把图样锁进了保险柜。

  几天后,阿拉伯客商穆罕默德来厂里看图样,他告诉欧阳倩,他来这里考察之前,他也接到了绿岛公司的邀请电话,欧阳倩对此一点也不奇怪,她拿出图样给穆罕默德看了后,他很满意,但在定价上双方你来我往,欧阳倩一点也不肯相让。穆罕默德使出了“杀手锏”,对欧阳倩说:“你们的报价也太高了,又不是你们一家做,我到绿岛公司去考察一下,听说他们也拿出了图样。”

  欧阳倩笑意吟吟地说:“穆罕默德先生,请便吧,我觉得你还会再来找我的。”

  欧阳倩的预感不错,一个小时后,穆罕默德真的再次来到多伦公司,而且他脸有愠色。欧阳倩笑着问:“怎么着,没订合同吧?”

  穆罕默德气咻咻地说:“绿岛公司也太不尊重我们阿拉伯人的习惯了,我们的袍子是女袍居多,他们竟然没有设计蒙巾。”原来,阿拉伯国家的女人都不能抛头露面的,外出都要把脸部遮掩得严严实实。在设计图样时,欧阳倩考虑到了这一点,但她把图样收起来时,故意把头巾的图样放在包里带回家了,结果那个没有头巾的图样流落到了绿岛公司手中。

  欧阳倩心里暗道:丁晓蕾呀丁晓蕾,这叫魔高一尺,道高一丈。

  通过这件事,欧阳倩已经知道“内鬼”是谁了——许莹!

  许莹是公司的商务助理,当欧阳倩把她叫进办公室问话时,面对欧阳倩的单刀直入,许莹却一口否认,她眼泪汪汪地说:“董事长,你说我是商业卧底,你有证据么?”

  欧阳倩冷冷地盯着许莹,笑了几声:“没有证据?没有证据我能揭穿你!”

  面对许莹的质问,欧阳倩不慌不忙地推理道:“刚开始,我的确怀疑设计图纸的外泄是几名设计人员有卧底,这一次,她们的设计图纸交上来后,我故意藏了一张头巾的图样,结果传到丁晓蕾那儿去的就是这套少了一张图样的图纸,这就足以证明,卧底绝不在设计人员中,徜若在她们中间,丁晓蕾收到的肯定是有头巾图样的完整图纸的。”

  “她们排除了,但也不足以证明我就是卧底啊。”许莹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欧阳倩。

  欧阳倩像福尔摩斯一样,继续推理道:“确实,我并不知道谁是卧底,我就做了两手准备,如是丁晓蕾收到完整图样,那卧底就在几名设计人员,可如果丁晓蕾收的不是完整图样,那么卧底就是有机会得到我保险箱密码的人,我仔细回想了一下,公司这么多人,只有你得知了我的密码,你还记得吗,几个月前,我带你到驿都大酒店洽谈生意,当时我忘带一份资料,而那份资料就锁在密码箱里,我走不开,就将密码告诉了你,让你回来取。我一直信任你,后来也没有改密码,但你却辜负了我的信任,太令我失望了。”

  许莹还在叫屈,但她的口气已明显软了下来,眼神也变得异常慌乱,种种迹像表明,这个“内鬼”就是许莹。欧阳倩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了身子:“许莹,到了这种时候,你还抵赖,要不要我放一段录像给你看,实话告诉你,我怀疑上你后,我就在办公室装了摄像头。”

  许莹听到这话,呆若木鸡,她突然跪倒在欧阳倩面前:“董事长,我糊涂啊,我的确是卧底,我母亲生病住院,急需要大笔的钱,我就……接受了丁晓蕾开出的条件,每供给她一份图样,她就给我一万元……”

  “为了这一万元,你就把我们公司卖了?你知道公司损失多少吗?这段时间,损失的订单至少在两千万以上,利税损失至少有二百多万!”

  许莹哭得更凶了,欧阳倩看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,心里也怜悯起来,把她扶起来说:“你还年轻,我给你一个机会吧,只要你知错就改,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,你母亲的事我也听说了,前段时间,我还到医院帮你母亲交了两万元的医疗费,她马上就能出院了。”

  “啊?那个捐款不留名的人就是董事长您?”许莹狠狠地抽了自己几个耳光,她咬着牙说:“董事长,我对不起您,我会给您一个满意答案的!”

  欧阳倩最终给了许莹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,她既没有声张,也没有降许莹的职,许莹感恩戴德,为了报答欧阳倩,她悄悄地实施着一个计划。

  五

  几天后,丁晓蕾给欧阳倩打来电话,劈头盖脸地吼道:“我不过是抢了你的订单,可并没有真正伤害你,你却让你的手下故意传递假情报给我,结果生产出来的样品一件都不符合进货商的要求,产品严重压库,损失一千多万啊!”

  欧阳倩心里一惊,她已经隐隐知道了事情的原因。等丁小蕾吼完了,欧阳倩立即将许莹叫到办公室。许莹一进门就面露喜色,表功地说:“董事长,我帮你报仇了,我故意搞了一份假图样给丁晓蕾,没想到她就生产出来了,损失不小呢,听说丁晓蕾都快崩溃得跳楼了。”

  “你给我住口!”欧阳倩脸上暴出了青筋,“丁晓蕾是用不光彩的手段来套取图样,可她奸诈,我们不能奸诈,你没听说过一句老话:害人之心不可有,防人之心不可无。你帮我报仇?这就是报仇么?我要是想报仇也一定赢在明处,赢得光光彩彩……”

  许莹彻底蔫了,她满怀委屈,真搞不懂,这对争得你死我活的冤家,欧阳倩怎么会对丁晓蕾手下留情呢!

  欧阳倩不能原谅许莹,她开除了许莹。许莹很不理解。欧阳倩叹了口气说:“小许,我第一次原谅你,是因为你有特殊原因,一方面是被你的孝母之情所感动,另一方面,这也是你第一回走上歧路,所以我得给你一次机会;但第二次,我绝不能原谅了,虽然你毁的是丁晓蕾,但与毁我何异?所以你应该永远记住这个教训,还是那句老话,害人之心不可有,防人之心不可无啊!”

  因为许莹上演的“无间道”,绿岛公司陷入了重重危机——因服装压库,资金周转失灵,丁晓蕾焦头烂额,并在报纸上刊出拍卖公告。欧阳倩仿佛自己做了错事,很是内疚,一心想帮丁晓蕾走出困境。

  一次,瑞恩来工厂视察,谈及绿岛公司的困境,瑞恩也是一阵嗟叹。这时,欧阳倩将她经过深思熟虑的想法合盘托出:“瑞恩先生,你们这次订购的是女式晚礼服,而绿岛公司生产的是男式晚礼服,你看能不能这样,实行‘1+1’搭配销售,即只要花女士晚礼服的钱,再加十美元,就赠送一套男士晚礼服,虽然用料不符合要求,但价格便宜,我估计还是能有市场的。”

  “你的意思是卖晚礼服的‘情侣装’,这可是第一次听说,但男士服饰的成本不止十美元啊,至少在二十美元左右呢。”瑞恩显然很感兴趣。

  欧阳倩想了想,下定决心说:“我这些女士晚礼服,每件的毛利润有十美元,就作为贴补吧。”

  瑞恩吃惊地瞪着欧阳倩,他与很多东方人打过交道,可从来没见过欧阳倩这样做生意的。欧阳倩说:“我知道你不理解,但怎么说呢,你对中国文化那么了解,我想有一部很火的电视剧《乔家大院》你一定看过吧。”

  瑞恩点头,他突然明白了,赞许地说:“你就是那个诚信为天的乔致庸!”

  “不,瑞恩先生,你的比喻还不完全恰当,我不是封建王朝的那个晋商乔致庸,我是中国新一代的女商人,或者说是有着女性精神的商人。”瑞恩显然不能一下子消化欧阳倩的话中含义,直到她走了许久,他仍在苦苦冥思。

  瑞恩接受了新方案,这简直就是一根救命稻草!丁晓蕾盘算了一下,二十美元正好够基本的成本价,每件倒贴一美元左右,如果全卖出去也就亏个百儿八十万人民币,这个窟窿还是好补的。她随即就答应了。

  六

  “我借两百万给你渡过难关,我的库存原料你拿过去应应急。”

  丁晓蕾的回答,让欧阳倩于山重水复疑无路中,迎来柳暗花明又一村。二百万很快汇到了多伦公司的账户。

  雪灾也很快被战胜了,被困湖南的原料也顺利进了厂,工人们不需要欧阳倩的发动,全部守在机台上加班加点,众人划桨开大船,货全部赶出来了,难题也迎刃而解。

  前一段时间,欧阳倩得知美国遭遇了金融危机,丁晓蕾赶完了RM公司的订单,交货时,瑞恩却不接受了:“公司受金融危机影响进入了破产清算行列,订单就要取消了,我只能帮你争取一点合同罚金吧。”

  罚金只有区区十万美元,而货品价值三百万美元!丁晓蕾嘴唇急出了水疱,却无计可施。

  欧阳倩也替她着急。她通过多种渠道打探得知,RM公司并没有开始破产清算,而是进行破产前的财务核查,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掏出这笔订单的钱,RM公司还是有能力的。

  丁晓蕾一蹶不振,欧阳倩就主动请缨,替丁晓蕾去讨说法。

  瑞恩惊讶地问:“欧阳倩,你跟绿岛公司是死对头啊,她的事你为什么要插手呢。”

  欧阳倩抬高声音说:“瑞恩先生,你虽然在中国多年,但你并不真正了解中国文化,你听说过兄弟阋于墙而外御其侮吗?”瑞恩耸耸肩,意思是他没有听懂。欧阳倩解释道:“中国企业虽然在竞争时百舸争流,各显其能,但对外时,我们要展示出的是团结奋进的中国人精神,这你明白了吧。”

  与瑞恩谈判之前,欧阳倩认真熟读了美国的经济法律法规,成竹于胸。“我已经了解到RM公司有能力履约,如果你们坚持不履约,那我们就告到法庭,如果官司一打,你们连破产的资格恐怕都没有了吧。”欧阳倩的话柔中带刚,不得不引起瑞恩的重视,他当着欧阳倩的面,打了跨洋电话。对于瑞恩的履约请求,总部好像没答应,瑞恩急了,他高声叫了起来:“我们遇到的是两个厉害的中国人,虽然她们都是女人,如果把她们惹急了,一切后果你们就等着承担吧。”

  欧阳倩朝瑞恩感激地一笑,经过他的努力,RM公司答应履约了。欧阳倩如释重负。她匆匆回到清江,把这一好消息带给了丁晓蕾。丁晓蕾泪花翻涌,不知说什么好。

  这年十月,一条重大新闻在清江市传开——多伦公司与绿岛公司合并,组成织女股份有限公司,欧阳倩任公司董事长,丁晓蕾任副董事长兼总经理。面对经济发展的新常态,新组建的织女公司在安定职工队伍的基础上,果断调整产业结构,积极扩大内需,形成以内需与外贸两条腿走路的战略,公司订单常年不断,生产形势红红火火。当国家“一带一路”战略推进后,公司又搭乘上“一带一路”的快车,外贸订单逐渐增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