戴泽华·青春秘史

那年父亲去世后，我在他放旧物的箱子里找出一本老旧的《新华字典》，封面封底连同布制书脊和内页都分离了，但依然被“包”在上面。从封面到内页通体都是岁月涂抹上的灰黄颜色，中间的几页边角处，还有被茶水洇湿后留下的几弯褐色波浪。那是我上小学的时候父亲给买的第一本工具书，就在当时新港的新华书店。

我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在新港一小上的小学，学校在新民路上，出了校门往南走不了多远就有一家一间门脸大的新华书店。门窗朝东，里面三面墙都是书架，进去五六个人就挪不开步。我已经记不清当时书架上有什么书了，没有自己去买过，家里也没有多少钱买书，有几次想在书店里看书，但没翻两页就被小伙伴叫走去玩了。

其实我还是有地方看书的，我父亲那时候负责天津港务局工会俱乐部，俱乐部里面有个图书馆。当时的港务局办公厅也在新民路上，就在新港一小和新华书店之间，我没课的时候常跑去父亲上班的地方看书，一泡就是半天，在那里看了很多描写革命英雄的小说。

但多数时候，我放学后还是和小伙伴玩一阵再回家吃饭。有一天，父亲下班回家晚了，吃饭时给我和兄弟姐妹们讲了刚发生的一件事。

他下班走出港务局办公厅回家，路过新华书店，那个时间新华书店应该已经上板了（注：过去的商店铺面关门的时候都要挂上一条条宽木板把门窗挡住，谓之“上板”），他却发现门虚掩着。父亲管理工会图书馆，购进新书自然也由他负责，跟旁边新华书店的营业员因为购书的事联系颇多，大家都住得不远，连住址都互相知道。他见门没关，担心出了什么事就推门进去看看，一进书店，只见一个小伙子站在书架旁，捧着一本书正读得入神。父亲见小伙子面生，便问营业员去哪了，小伙子茫然不知，细问才知道是路过书店门口，发现店门没关，推门进去发现没人，干脆就在书店里看起书来。父亲考虑到书店晚上不关门终是不安全，就打发小伙子去营业员家把她喊了来，见面才知道，原来是营业员锁门时门没关紧。锁上门后，三人各回各家。

我不知道父亲讲这个故事只是因为新鲜，还是想以榜样精神鼓励我们多读书、爱读书，但那位看见店门没关，进去什么也不做只读书的小伙子，确是个心无杂念的爱书之人。

后来，那家小新华书店还是关门了，改成了益民大药房。七十年代末，又在不远的新港一号路边上开了一家四五十平方米的新华书店，十几个人在里面也不显得拥挤，虽然跟现在的大书店相比还是很小，但当时人们都说，比之前的新华书店宽敞多了。